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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三农】70年脱贫与振兴:2020,是终点也是起点

新京报 2019年10月09日 报道 浏览次数:

编者按:吃饱肚子是中国老百姓孜孜以求的梦想,但历朝历代都没能圆上这个温饱梦,新中国70年,中国人的饭碗算是端稳了。1949年,我国粮食产量仅有2264亿斤,现在连续5年稳定在1.3万亿斤以上。

获得感不能仅是吃饱肚子。改革开放初期,农村贫困人口有7.7亿,2018年底减少到1660万,2020年即将全部脱贫,同时实现农村人口不愁吃、不愁穿,义务教育、基本医疗、住房安全有保障。中华民族千百年来的绝对贫困问题,至此将得到历史性解决。

幸福感不能仅是脱离贫困。十九大提出实施乡村振兴战略,这是中国解决温饱、摆脱贫困后的又一历史性任务,目的是农业全面升级、农村全面进步、农民全面发展。

回顾新中国七十年三农发展,实际上就是一条艰苦卓绝、百折不挠的脱贫路、振兴路。当2020年的历史性时刻到来,一段漫长征途终于迎来终点。而我们更相信,终点只是起点,农业强、农村美、农民富的振兴之路已经展开,雄关漫道,从头越。

桑岗村村口一景。新京报记者 王巍 摄

富有土族特色的新房错落有致,家家户户砖墙彩饰,产业扶持等系列扶贫政策的落地,让青海省海东市互助土族自治县成功摘掉了贫困的帽子。

光伏电板正吸收太阳能量转化为电,今年,帕米尔高原上的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全县将借“光电”脱贫。

大棚里种满了各类食用菌,村民小心翼翼地从菌棒上采下蘑菇,放进框里运往冷库,等待统一装箱销售……这一幕发生在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朱桥乡九保村,通过扶贫小额信贷,整个村子实现稳定脱贫。

70年前,太多国人过着“一穷二白”、“一贫如洗”的日子,经历过那段苦难岁月的老一辈人常说,祖祖辈辈都觉得能吃上窝窝头再就口咸菜就算十分满足。70年,7亿人口成功脱贫,新中国在反贫困道路上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人们的愿望,也从“填饱肚子”,跨到“过好日子”,无数个生动的脱贫致富故事,在这片土地上精彩上演。 

减贫有多辉煌 扶贫就有多艰辛 

山脚下,一排排白墙红瓦的民房将青山点缀,地瓷砖、防盗门、塑钢窗、太阳能成了宁夏固原市原州区张易镇驼巷村家家户户新居的标配。扶贫开发整村推进措施的实施,让驼巷村在2014年全村脱贫摘帽。

标准化乡村公路在山间蜿蜒,山上的千亩牡丹园、草莓采摘棚引人驻足,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西吉县吉强镇龙王坝村2014年入选“中国最美休闲乡村”,走上了乡村振兴致富路。

驼巷村、龙王坝村所在的固原市位于我国“三西” 地区,这里是我国生态最脆弱的地区,是我国扶贫开发的起点和扶贫攻坚的主战场,也是我国扶贫经验和体制创新的摇篮。

70年,中国减贫有多辉煌,中国扶贫就有多艰辛。

驼巷村、龙王坝村两个村子的巨变是我国“三西”地区因地制宜、精准扶贫、脱贫攻坚的一个缩影。因受自然条件及多种因素的限制,“三西”地区是历史上著名的干旱、缺水、贫穷、落后、“苦瘠甲天下”的地区,曾被称为“最不适合人类生存的地方”,长期依靠国家救济维持生活。

1982年,我国启动了“三西建设”专项扶贫计划,将甘肃定西、河西,宁夏西海固这“三西”地区作为全国第一个区域性扶贫开发实验地,计划用10年至20年的时间,每年拨款专项资金2亿元,对“三西”地区进行扶贫攻坚。就此,我国开发式扶贫也拉开了序幕。

“有水路走水路,没有水路走旱路,水旱路不通另找出路”,退耕还林、种草种树,到发展畜牧业生产、进行基本农田、水利、人畜饮水工程、林草、农电建设……根据“三西”地区的实际情况,我国先后制定了一系列综合措施,改变“三西”地区的生产条件和生态环境,加快甘肃河西地区和宁夏引黄灌区商品粮基地建设。

 “三西”扶贫开发建设开创了我国区域性扶贫开发的先河。

在和贫困做斗争的路上,“三西”扶贫只是中国脱贫攻坚的一场战役。

1949年,我国实施土地改革,让全国3亿多无地农民获得了宝贵的土地,根除了导致人民贫困的制度因素。

精准脱贫。新京报记者 王巍 摄

1978年12月,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后,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在全国农村逐步全面推开,广大农民的生产积极性被调动起来。

1994年以后,国家又先后颁布实施“八七扶贫计划”和两个为期十年的农村扶贫开发纲要,持续推进扶贫开发工作。“八七扶贫计划”是从1987年开始,用7年的时间解决8000万贫困人口的温饱问题。

党的十八大以来,精准扶贫、精准脱贫,中国共产党明确提出:全面建成小康社会,一个都不能少;共同富裕的路上,一个都不能掉队。前所未有的力度之下,中国扶贫开发进入脱贫攻坚新阶段。 

探索新途径 啃下脱贫最后的“硬骨头”

“现在一年光卖鸡蛋的钱,够我一年的药钱了。给女儿减轻了不少负担。”谈及这几年日子的变化,桑岗村67岁村民赵树海脸上满是欣慰。

桑岗村坐落在河北省易县西部山区,因为交通不够便利,这里曾经我国贫困村之一。10年来,桑岗村一直在探索适合自己的脱贫路。

干净的街巷两旁多数都是古朴而原始的石头房,家家户户都把自家的小院打点得美好而精致。在远处“神女峰”的守护下,整个桑岗村美如画卷。

桑岗村家家户户都有一小块菜园,盛产花生、红薯、绿叶菜等,村民平时吃的就是自家菜园里的菜。桑岗村很多农户家里都养着鸡、鸭和猪,它们都吃粮食长大,桑岗村的鸡、鸭、猪不知道添加剂饲料是什么味道。

桑岗村家家户户都有一小块菜园。新京报记者 王巍 摄

在中国农业大学的教授团队进驻村子之前,桑岗村这些优质、绿色、健康、安全的农副产品苦于没有销路。年轻些的村民时常背着一箩筐蔬菜、鸡蛋到县城的集市去卖,老人们却不能如此,只能依靠国家救济或完全依靠同样也不富裕的儿女赡养。桑岗村的村民们不知道,在车水马龙的城市里,很多市民对绿色农产品有怎样的需求。

10年前,中国农业大学人文与发展学院院长、教授叶敬忠发起的“巢状市场小农扶贫试验”进驻桑岗村,帮小农户和城市消费者之间架起一座桥梁,避开了所有的中间环节,让两者直接对接。

农村老人参加巢状市场养鸡。受访者供图

10年后,桑岗村170余户中的103个农户,主要是留守老人、妇女,每年都从市场中获2000元至5000元不等的收入。

“不是每个村子脱贫、致富后都会变成天下第一村‘华西村’。”这是桑岗村巢状市场发起者、中国农业大学人文与发展学院院长、教授叶敬忠对于我国脱贫攻坚、乡村振兴的思考。

党的十八大提出,到2020年,确保我国现行标准下农村贫困人口实现脱贫,贫困县全部摘帽,解决区域性整体贫困。然而,截至2018年底,全国334个深度贫困县还有未脱贫人口627万人,占全国贫困人口的45.4%,贫困发生率达6.4%。扶贫,仍有许多“硬骨头”。

党的十八大大以来,作为中国三农最高学府,中国农业大学太多师生都直接参与到国家精准扶贫与乡村振兴工作中,叶敬忠就是其中一位。

叶敬忠表示,现在为了帮助某个村子脱贫,很多团体组织会刻意去买村子里的东西,这样的行为常常是一次性或短期性的“慈善式”或“送温暖式”的农产品采购,对于贫困农户来说,这种收入模式非常不稳定。在桑岗村进行的“巢状市场小农扶贫试验”则是在农村生产者和城市消费者之间建立起一种稳固与可持续的信任关系。

“这种关系搭建收入未必巨大,但对贫困家庭来说至关重要,且稳定持续,风险很低,因此是一种可持续的、不再返贫的生产扶贫途径。”叶敬忠称。

他表示,我国目前尚有2.3亿小农户,在产业扶贫难以覆盖的地区,扶贫工作需要探索能够将贫困小农户的生产与现代社会需求联结起来的多元扶贫新机制。

桑岗村村民在地里劳作。新京报记者 王巍 摄

“贫困小农户现有的生计资源,如自家的院落和土地、村庄的公共空间,以及小农所掌握的生产经验和乡土知识,其实就是小农户脱贫致富、农村实现振兴的资源。”叶敬忠称。

70年时间,中国成为最早实现联合国千年发展目标的发展中国家,有组织有计划大规模的扶贫开发,尤其是精准扶贫方略的实施,走出了中国特色扶贫开发道路,为全球减贫提供了中国智慧和中国方案。华西村、桑岗村、驼巷村、大寨……中国有无数个乡村,也就有太多个可以因地制宜的发展路径,彼此借鉴、彼此启发,构成了中国脱贫道路上最生动的风景。 

乡村振兴 不忘乡愁

透过洋房里的落地窗向外望去,不是车水马龙的城市、密集的民居,而是青山间挂着一座小吊桥,桥下潺潺流水……把发展乡村民宿产业作为乡村振兴的重点。目前,山东省日照市五莲县已经建有北山乡居、方外·青舍里、东坡·荷塘居等精品民宿23家,大旺、香集居、太阳城庄园等20余家民宿也正在加快建设。截至2019年7月底,五莲县乡村旅游接待游客300余万人次,实现收入2.2亿元,分别同比增长20%以上,逐渐成为当地乡村振兴的“大产业”。

活蹦乱跳的活鱼装箱,通过活鱼低温暂养、纯氧冷链配送等“独家”技术,让淡水活鱼在休眠状态中保鲜50小时以上,成活率达到99%……佛山自古就是“鱼米之乡”,“千顷鱼塘万亩田”的美景如今注入高科技基因,谱写出佛山现代农业助推乡村振兴新乐章。不仅如此,无土栽培、工厂化种植、标准化检疫等新技术,让遍地开花的佛山“美丽产业”年产值超过50亿元,占广东花卉总产值的三分之一。

鲜花盛开的桑岗村。新京报记者 王巍 摄

产业振兴、科技振兴、旅游振兴……无论实现乡村振兴的模式是什么,在乡村振兴的路上,他们都不曾丢了乡愁。

叶敬忠对新京报记者表示,实现乡村振兴,不能丢失村庄自己的属性,农业现代化过程中,要充分尊重土地上的人民所表达的意愿、所创造的经验、所拥有的权利、所发挥的作用,这对一个国家农业现代化的质量有至关重要的影响。

实施乡村振兴战略,中央已经提出了2020、2035和2050年三个阶段性乡村振兴目标,规划体系、政策体系不断完善。据介绍,目前各省都已经出台了省级的乡村振兴战略规划,大多数市县也制定了市县规划和方案。同时,就发展乡村产业、改善农村人居环境、加强乡村治理和乡风文明建设,都已经出台了专门的指导意见。从中央到地方,乡村振兴的蓝图已经绘就,任务书、施工图都已经明确。70年,中国农村经历了沧桑巨变,而未来,从2020年开始,更值得期待。 

【亲历者说】

在乡村调研 “吃苦”是基本功

叶敬忠(中国农业大学人文与发展学院院长、教授) 

 

党的十八大大以来,中国农业大学很多老师都参与到精准扶贫、乡村振兴工作中,我是其中之一。

2018年暑期,我组织人文与发展学院的139名师生,到全国22个省市自治区的乡村一线,围绕乡村振兴的76个主题,开展实地调研。很多人可能不能相信,每次深入农村调研的时候,我们的老师和学生们都会长期住在村子里,住在老乡家里。包括在桑岗村做“巢状市场”调研的时候,我们也是长期住在村子里。

当时,我曾带着几位师生住在四川省青神县一对农村老人的家里。相比年轻人,老人更了解村子,也有更多相对闲暇时间跟你聊。

老人的家是个小楼,但这个小楼不是那种年轻人装修好的那种,而是特别陈旧的、墙体很薄的小楼。因为正值暑假,天气特别炎热,外加小楼通气也不是很好,到了晚上,天气闷得让人难受,不吹电扇的话,根本没办法睡觉,地上还有一个点燃的蚊香发着光亮,那种难眠的滋味只有自己亲身经历过才能真正感受到。

我们搞农村社会科学研究的人,需要认识到:你去乡村,就是为了与乡亲们同吃同住在村里,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了解实际情况,绝不能因为条件艰苦就不去住、不去做,能吃苦是基本功。

还有一次,2016年7月15号到8月15号,我们由老师、学生组成的29人的研究团队到河南省固始县、江西省永丰县、贵州省榕江县、四川省仁寿县等地去做调研,我们分成了多个小组住在不同的地方。

当时,我带领研究团队的所有成员第一站全部住在河南省固始县郭陆滩镇太平村,那时候也是夏天最热的时候,我们男生住的是一个简陋的两层小楼,但这个小楼不是农民家,而是当地村委会的办公楼。因为每个村的情况不同,不是所有的农民都有条件拿出房间供我们老师和学生住宿,所以,住办公楼、睡办公室也是常有的事儿。

办公楼毕竟不是住宿的地方,平时办公提供的是让人坐一坐的地方,没有席子,没有枕头,我们就自己去买席子、买枕头,有个能遮风挡雨、能躺着的地方就行。

办公楼的边上就是公共厕所,办公楼封闭的也不是很好,纱窗破着大洞,很多地方塞着报纸“堵洞”,因此只能挡一点蚊子,却挡不住厕所的味道。每天睡觉的时候,味道可想而知。

为了调研,我们经常是一个村住几个星期,遇到这样那样的窘况很正常。除了吃住条件艰苦,我们还有学生在驻村调研的时候被狗咬伤、被精神恍惚的老人吐口水等等。

我经常跟我们同学们说:你当时觉得辛苦,经历之后,却能成为你最珍贵的记忆。在乡村调研中,吃苦耐劳的精神是基础。

【这片土地,我想对你说……】

新京报:对这片土地,你最想说的话是什么?

叶敬忠:在这片土地上,农业不能被简化为只是为了食品供给,农业代表着土地上的人民与社会和自然之间的重要联结,农业与自然、社会以及那些亲身事农者的情感、利益和前途融为一体。

我认为,农业现代化的核心目标就是为土地上的人民谋幸福。如何在农业现代化过程中充分尊重土地上的人民所表达的意愿、所创造的经验、所拥有的权利、所发挥的作用,对农业现代化的质量和中国社会的共同富裕有至关重要的影响。

新京报记者 曹晶瑞 王巍 摄影

新京报APP2019年9月30日

责任编辑:刘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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